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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VI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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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08

第四天。他們來到一個村子,這里也空無一人,聯合國軍來過了,所有的房子門窗都被搗毀。雨又下起來,他們饑寒交迫,但不敢生火,只能蜷縮在屋里最角落的墻邊,頭項上的半片屋頂,天津VI設計勉強遮擋了些雨水。董大中額頭滾燙,手腳卻冰冷,脈搏細弱得幾乎摸不到,米如月在號了脈搏后,眼淚溢出眼睛。袁慶生心里像有好多貓爪在抓,他握著師傅的手不停地搓,老王也脫下棉衣,蓋在董大中身上。董大中還是不醒,身子一點一點涼下去。

雨滴從漏了的屋頂落下,落在米如月頭上。有兩個傷員哭了,另幾個也掙扎著站起來要脫衣服,袁慶生用手勢制止了他們的行動。他拿出茶缸,站起來舉在米如月的頭頂,接住了屋頂落下的水滴。董大中蘇醒了,他可能意識到了,天津VI設計想掙脫,但米如月緊緊地抱著他的腿不松手。淚水從董大中緊閉的眼邊滴落。雨在外面下著,屋內水滴一滴滴清脆地落在茶缸里,漸漸地,滴答聲變成了噗噗聲,像某種音樂。袁慶生舉著茶缸站著,大家都坐著,不動,也不說話。米如月開始輕輕地哼歌:

這支歌袁慶生不止一次聽師傅董大中唱過。他跟著哼起來,聲音不大,也唱不全,但他唱得熱淚盈眶。唱著唱著,米如月坐在那里垂著頭睡著了,懷里還抱著董大中的腳。雨已經停了,袁慶生不愿驚醒她,就輕輕坐下,坐在泥水的地上,用后背抵住她。袁慶生帶著大火在樹林里轉了半天,找到兩顆雞蛋大小的烏黑干果,他不確定這是什么東西,就拿到米如月跟前。米如月也看不出來,一旁的老王接過來說,我老人家吃過的鹽最多,我來吧。他小小地咬了一口。幾分鐘后,老王開始冒冷汗,緊接著嘔吐連連,隨即就昏迷了。米如月用筷子撬開他緊咬的牙,灌下了好幾大茶缸鹽水,老王的呼吸才轉為平穩,但仍然昏迷著。米如月忙碌守候了一夜,也虛脫得昏睡過去。

袁慶生喝了幾口溫水扎緊腰帶,決定往遠處尋找食品。這時董大中醒了,微弱地喚他。袁慶生趴在他臉前問,師傅你想說什么?董大中說,你去吧,給我棍子。袁慶生放了根棍子在董大中身邊,說有事就敲敲。董大中笑了笑,手指動了動問,她……長什么樣?啥?袁慶生一時沒聽清楚。董大中氣息微弱地說,你去吧……袁慶生走出很遠,他終于有了收獲。山中有處獵人的草屋,主人可能被嚇跑了,炕上居然丟著一桿煙槍,一床夾被,屋檐下的菜缸里,有條幾乎干掉的整根腌白菜,足足有一尺半長。他用手指蘸著缸沿上的白色粉末舔了舔,確定是鹽巴,大喜過望,帶著這幾樣東西,連跑帶走趕回來。

袁慶生跳起來,淚水迸濺,狂怒地向眾人吼,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回事?我師傅怎么會這樣了?我師傅怎么會在這里?袁慶生抓著米如月搖晃著吼道,米護士,你救他!快救他??!米如月跪伏在地,她的頭發散開了,披頭散發,卻一聲不響。袁慶生抓著米如月往前拖,米護士,你救他,快救救他??!老王上前抱住袁慶生,小袁,快放開米護士……米如月倒在地上,她暈過去了。

老王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的一棵大樹下停下說,就這里吧,別離村子太遠了,到時候找不到。老王說,咱們得記下烈士的基本情況吧,高興班長就沒顧上,他是你師傅,你總知道他是哪里人,家在哪里,親人的名字、地址吧?袁慶生不理,也不吱聲,只是埋頭挖坑。老王蹲下,小心地翻看著董大中的棉衣,但找不到任何標記,部隊出征時制服都是取消了編號的。老王嘆口氣,重新把夾被小心地裹好。他們剛把董大中抬到坑邊,一雙熟悉的腳站在那里。

米如月站在他們面前說,你們走開。袁慶生抬起頭,不明白地看著她。她的臉洗過了,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背著那只挎包。米如月說,你們走。老王點點頭說,你守著,我們去打點水。老王拉了袁慶生站起來離開。他們走走停停,走了好幾分鐘,再回頭,人已經看不見了,還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音。老王說,別出什么事才好。見袁慶生不明白地看著他,老王說,這個姑娘,心太重了,我們走遠一些吧。

袁慶生一開始不停地流淚,后來不知怎么的,就開始了敘述。他給老王講了師傅帶他包餃子,偷偷給他豬油吃,講了給他父母家送餃子,踏著月白的霜地接他回部隊,他講了師傅在矮子松樹上刻下的標記,講師傅機智化裝退敵的故事……他講著講著,就笑起來,笑了之后,淚水又一次漫上眼睛。他想起,本來每月二十九日是師傅固定去師部送報表的,是他燙傷了師傅的腳,那天師傅沒有去成,換成了自己,走前師傅還交給他一封信,叮囑他務必發出去……

皎潔的月光下,董大中裹著夾被靜靜地躺著,米如月也躺著,她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身體,躺在董大中的懷里,雙手在胸前摟抱著一札信——紅穗帶飄在地上,雖然有點脫色,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保家衛國金陵。經過了這么多日子的炮火硝煙和一路風雨,這些信居然安然無損,所有的信封上都寫著:米如月同志親收。米如月同志親收。天亮之前,當第一把土灑下的時候,袁慶生終于聽見了米如月聲嘶力竭的號啕痛哭。米如月邊哭邊說,我知道你最后的時刻,還在為我站崗……對不起……我沒有救活你……袁慶生的腦袋從一塊石頭后面升起來,他與老王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已經在這里等了一天一夜,一整天里,敵人的各種車隊不時路過。那四輛卡車都沒有動彈過,看樣子今夜還會在這里扎營。地上放了好幾個大油桶,他們隔幾個小時就會用大油桶的油澆在樹枝上點火,不停地抽煙,吃著喝著。

米如月牽著大火伏在幾十米外一塊石頭后面,只看到袁慶生后背拱起的一盤繩索。高興犧牲后,這盤繩子就由他背著,遇到難行的地方,袁慶生在前她在后,讓傷員們拉著繩索前進。除了袁慶生,她和傷員們在夜間的視力都極差。她是護士,知道這是缺乏維生素的緣故。關于突圍的地點,老王提出,就從這里突圍。為什么?米如月問,這里的敵人兵力最多,而且還有汽車。袁慶生說,其他幾個關卡雖然兵力少,但是地形狹窄,敵人用一挺機槍就能封住路口。老王滿意地看著他點頭說,這個路卡因為是在大路上,視線好,來往的部隊多,他們反而容易松懈。公路對面是山地,搜捕不易,他們這十幾個人不敢貿然進入。你們聽見槍響就朝公路上跑,盡量分散著跑,只要穿過這條公路,我們就跳出敵人的包圍圈了。然后一直向北再向北就能到師部。

樹枝堆成的三堆柴火分別相距有幾十米,袁慶生在每堆樹枝上都淋了些水,這個辦法還是師傅董大中教的,董大中當時說,濕柴比干柴耐燒,而且煙氣更大,目標更明顯。等一下,袁慶生想了想說,如果敵人沒有被你吸引過去,或者沒有全部被吸引過去,怎么辦?老王拿下嘴里叼著的煙斗指著他說,好小子,你師傅沒白帶你,聰明。放心吧,那我還有第二套方案。袁慶生還想問第二套方案是什么,老王催著他說,你快走吧,記住,槍一響就帶著他們跑,有多快跑多快。

袁慶生回到約定地點,米如月和傷員們牽著大火在等他。袁慶生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最后一小片腌菜葉,分給大家,把自己那片喂給大火,拍著它說,大火,一會兒就看你的了。過了一會兒,黑暗中的公路邊上,走過來一個人,他穿著雨衣,戴著雨帽,嘴上叼著的煙斗冒著煙,一閃一閃的,他大搖大擺地走著。留守的敵兵發現了,一個家伙站起來,大聲喝問著,大約是詢問來路。來人似乎醉了,搖晃著身體,突然腳下一滑,摔倒了。敵兵哈哈笑起來,垂下槍,向他走近。倒在地上的人突然亮出槍,向著敵兵掃射,敵兵馬上趴下還擊。來人不慌不忙的一槍,打中了一邊的油桶,沖天的大火中,他跳起來,飛身上了汽車。汽車開動了,敵兵跳上后面的汽車,加大油門去追。

在穿著雨衣的老王出現在公路上的第一時間,袁慶生就明白了,這就是老王說的的“第二方案”。他也明白了為什么在堆柴火的時候,老王反復問師傅那天機智退敵說的兩句當地話是怎么說的。袁慶生忍著眼淚,招呼著米如月和眾傷員,從山坡上跑下,穿過了公路。他們在鉆進山里不久,就聽見了公路上巨大的爆炸聲。正當袁慶生帶著傷員穿越公路的時候,呂尚榮正站在師部戰地醫院的院子里,面對著到處充斥著血腥味和呻吟聲的院子,一顆心仿佛掉進了冰冷的井底。

結束運送任務后呂尚榮返回轉運站就聯系戰地救護站,電話終于接通了,站長對他關心的這支傷員小隊毫不知情。但他明確答復,陣地上的傷員三日之內必轉往師部野戰醫院,這是上面對他們下的死命令。放下電話呂尚榮帶著牛家好連夜趕到師部,他找遍了醫院的所有角落,卻沒有見到包括董大中在內的任何人。忙得焦頭爛額的小季參謀領著他在司令部機要通訊各部門跑了兩次,查閱了所有相關記錄,仍然無果。夜深了,小季把他領到廚房,讓人弄了些鹽水煮黃豆給他吃,呂尚榮卻難以下咽。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這支成員復雜、大部分人員沒有作戰能力的小隊音信全無,他們能去哪兒?看著呂尚榮難受的樣子,小季參謀沒有告訴他,大約一個月前,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戰士也是在這樣的夜晚,就坐在廚房門前他坐的這個臺階上。小季參謀已經了解,這一對年輕戰士,就在失蹤的傷員小隊人員名單上。

天還沒亮,呂尚榮就被小季帶到作戰室。師首長劈頭就問,你的小隊是不是有一匹棗紅馬?呂尚榮激靈了一下,是。他們在哪里?師首長指著沙盤上的一個點說,應該在這一帶。白天零號地區的異動及夜間公路上發生的爆炸事件引起了師領導的注意,力量懸殊的雙方在極短暫的交鋒后就發生大速度的兩車相撞,不排除是一方主動性的牽制,因為有跡象表明幾乎在交鋒的同時就有數名零星人員穿越公路進入了零號地區。來自當地游擊隊的觀察哨說,他們在爆炸的火光中看到了一匹深紅色的馬。

是他們!他們還活著!呂尚榮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立刻帶領一支由警衛戰士組成的小隊,帶上電臺出發了,游擊隊偵察員給他們做向導。他們向南直插零號地區。這一帶山勢崎嶇。急行軍一天后,第二天下午時分,師部呼叫說,觀察站發現了敵機的動向。敵機的轟炸目標提示了呂尚榮。他們加速向事發地趕,在一個叫做角子埡的山口,遠遠就看到了一行人舉著偽裝用的樹枝,拉開距離躲在葦草溝里。敵機又飛過來了,這一回飛得很低,大火身上搭的樹枝的偽裝被吹落了,大火站起來連躥帶躍地跑,米如月沒有拉住。敵機一個俯沖下來,袁慶生追上去整個人撲在米如月身上。敵機呼嘯而過,炸彈在他們身邊落下,炸起的煙塵中,袁慶生滿臉是血。袁慶生!米如月大喊。呂尚榮帶著小隊接應下傷員,卻沒有看到米如月和袁慶生。

袁慶生一步沖到崖邊,弓腰低頭用肩膀頂著大火的后腰,米如月拽著繩索使勁向后拉,兩人一起用力,大火終于邁開蹄子向下走了。米如月上前抱住了大火的脖子。正在這時,只聽得啊的一聲,米如月一回頭,崖頂上不見了袁慶生……呂尚榮帶人趕到半山坡的時候,正看到米如月雙手抓著繩索向后拉,大火用嘴咬著米如月的后衣襟,也使勁向后拽,袁慶生雙腿懸空,整個身子掛在山崖壁上。米如月拼命地喊,大火,使勁、再使勁??!

敵機又回來了,繞著山頭盤旋,投下巨大的黑影,子彈連續地打在山頂上。米如月腿中彈了,她痛苦地跪了下來,繩索松了,袁慶生又落下一截。米如月再次向前爬去,伸手又抓住了正在下滑的繩索。大火四蹄亂踏。袁慶生大吼,放手……帶大火走??!米如月絕決地說,我不!

敵機飛回,連續投彈,山崖上下火石飛迸。米如月慘叫著,山石落滿她一身,一縷鮮血掛在臉上,但她依然死死抓住繩索。呂尚榮舉槍向敵機開火,但射擊角度不好,敵機翅膀一歪,又一顆炸彈落在崖坡上。呂尚榮哎呀一聲捂住肩膀。月色明亮,樹身上的紋路連同那道露出白色樹皮的刻線都能看得很清楚。比量的結果再一次令袁慶生沮喪,他的頭頂距樹身的那道刻度線,仍然還差一個手掌寬的距離。

司機在山坡下摁著喇叭,袁慶生聳了聳肩上的挎包,拎著木棍,快步跑去,爬上卡車后廂。在搖晃的車廂里,他看見一輪彎月跟著走。這是個熟悉的景象,在他的記憶中,家鄉夜晚的天空總是月色皎潔。但這里不是家鄉,是戰役后方物資轉運站的金化。拐兩道彎后,轉運站藏有洞庫的營地漸漸退到夜色里。車輪碾得山石啌啌響。篷布遮蓋的車廂,黑乎乎一片。黑暗掩去一切,袁慶生抹一下眼淚,又抹一下眼淚,他開始不可抑制地大聲哭起來。這么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擺脫所有人的視線,他哭得涕淚滂沱,無拘無束??蘼曉诿荛]的車廂內回旋,此起彼伏。

哎呀,煩死了!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車廂的黑暗中傳來。袁慶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腰間的挎包,哭聲立刻停止??姘锍龑嵙y計表外,還裝著全連戰友們的家信,每一封信都夾著寄給家人的津貼。車子是任司務長的師傅董大中聯系的,送給養后返回師部的空車,他獨自坐在車上咣里咣當地走了小半夜。在這空無一人的山間,深更半夜的車廂里怎么會突然冒出一個人來?他腦海里瞬間閃過每周敵情分析會上指導員呂尚榮說過的話,在轉運站最重要的是提高警惕,防火防盜防敵特!難道是特務?他一骨碌跳起來,緊緊地抓起身邊的木棍喊,誰?!

你是誰?袁慶生抖著聲音問。我還想問你呢!女兵飛快地答。你怎么在車上?袁慶生問。你管得著嗎?女兵聲音又快又脆,兩只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袁慶生愣怔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女兵用手指著他的棍子說,哎,別用這家伙對著我,我又不是特務。木棍是上車時師傅董大中遞給他的,他當時還猶豫了一下沒接。董大中說,去師部這條路都是我們的防區,路上還有安檢站,可這一帶戰場區域河多山多,山上有野獸,你帶上也就是防個野獸什么的??丛瑧c生還在猶豫,司機從車駕駛室里伸出頭,不耐煩地說,小子,就算給你槍,你會用嗎?趕緊上車!他就接過棍子上了車。

袁慶生在心里快速地回想了一下,從上車到現在,這期間車子沒有停過,沒有人上來。那這個小女兵一定是在自己上車之前就隱藏在車廂里了。對了,車廂里堆了一堆偽裝網。袁慶生放下棍子問,你到底是誰?女兵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袁慶生身體一晃后跌,手中的棍子就到了女兵手里。女兵用棍子拍打著自己的另一只手,閑閑的樣子說,小樣兒,我要真是特務,就你這根燒火棍,管什么用呢?袁慶生羞愧地低下頭。

袁慶生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掉下來了。袁慶生是炮兵第九團一營一連三班戰士,一轉眼,袁慶生已經參戰兩個月了。炮九團配屬15軍,在平康、金化一帶阻擊作戰,前面打得熱火朝天,袁慶生卻在后面坐了兩個月的冷板凳?!扒懊妗迸c“后面”是這樣定的:袁慶生所在營分為兩部分,二、三、四連一直向前運動執行任務,叫做“前面”;一連留守轉運站,是謂“后面”?!昂竺妗钡闹饕ぷ魇沁\送、值守庫站及后勤保障。坐鎮干部是一連指導員呂尚榮。呂尚榮本來是宣教股長,戰役一開打,干部調整得很快,呂股長成了連指導員。

袁慶生身高不足一米六,細胳膊瘦腿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運送隊的駝馬都是高頭大馬,他這樣的身子骨,想要把單件重量不少于六十公斤的物資弄上馬背,的確是太吃力了。每一次,當呂尚榮念著執行運送任務隊員名單時,每念一個名字,袁慶生就覺得下一個就該是自己了,但每次,呂指導員最后都會把名冊一合說,以上人員,準備出發。其余的,留守。袁慶生知道,自己又是“其余的”。私下里,袁慶生也跟班長爭取過。班長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高興,但高興面對袁慶生的時候總是不高興地板著臉。每次袁慶生得到的回答都是冷冷的四個字“執行命令”。他沒有辦法。部隊參戰時宣布的紀律說得十分清楚,必須一切行動嚴格聽指揮。

班長不同意,他就找師傅董大中鬧。從入伍起董大中就一直帶著他,大事小事都是董大中替他做主??啥笾姓娴氖翘α?,白天搬東扛西、拆件打包,入了夜燒煮洗刷,待別人都睡下后,他還披著衣服提著油燈查出入庫登記、盤存量統計、填報表格,防火防盜防特防空襲,這是他一天到晚要說無數遍的話。忙得腳不著地的董大中沒有時間聽袁慶生啰唆,袁慶生就拽著董大中戴著套袖的袖子,嘰嘰歪歪地從這里跟到那里。這一天董大中終于被糾纏得不耐煩了,就站下,用隨身總帶著的一把帶刻度的小折疊刀在一棵矮子松上刻了道杠,董大中說,等你小子長到這道杠了,我就讓連里安排你參加運送隊。

董大中在數字上的嚴謹和準確在全營是獨一無二的,能單手把算盤打得飛快,黑黑的珠子們嘩啦啦眼花繚亂地跳躍,聲音像大把大把玉米粒子不斷地落在銅盆里,噼里啪啦,那么清脆好聽,一會兒,聲停了,珠子們三五七八立著,保準一絲兒不錯。隨著戰線的延伸,運送隊每次出征的時間越來越長,長距離、超負荷的行進,加上沿途敵軍飛機的空中封鎖,戰斗減員越來越多,司務長董大中都上了運送隊,可袁慶生卻還是一次都沒有參加過運送。

班長高興地安排袁慶生去洞庫內燒火??找u越來越頻繁,廚灶間從原來的草棚屋轉移到洞庫里。洞庫是原來當地老百姓廢棄的金礦,本來是一個直通通的洞,他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重新挖修,做成洞底向內呈彎曲狀,洞口處用沙袋堆成“之”字形,既防止火光外泄,又可有效減少飛機投彈或者低空掃射的殺傷,但洞內也因此通風散熱都不好。鍋灶的火一生起來袁慶生就咳得天翻地覆,不斷捂著嘴巴跑出洞外去透氣,就這么著把一鍋珍貴的大米飯燒成了焦糊,連當鍋巴都不行了。高興生氣地把袁慶生攆出了洞。站在洞口袁慶生一邊咳嗽著一邊說,對不起班長,我保證下次一定注意。一臉黑灰的高興吼道,沒有下次了!

燒飯不行,高興就安排他值班守庫??墒莿e人在熱火朝天搬運物資的時候,袁慶生居然在里頭睡著了。高高堆起的貨堆擋住了視線,搬運完畢負責收尾的副班長牛家好喊了幾聲不見人回應,以為沒有人了,就從外面鎖了門。這里的三月還是白雪覆蓋的寒冬,半夜袁慶生在冷如冰窖的庫洞里凍醒時,嗓子已說不出話了,他勉強挪到洞口就倒在地上。呂尚榮查夜時發現少了個人,一番尋找,當眾人打開洞庫門時,袁慶生已經在地上蒼白地凍挺了。

半夜是炊飯的時候,灶上正好熱著大鍋的湯水,呂尚榮用筷子撬開袁慶生緊咬的牙齒給他灌下一碗加了干辣椒的熱面湯,高興鏟來一大盆雪,用毛巾纏住雙手與呂尚榮一起將脫得光溜溜的袁慶生全身上上下下不停地搓了一個多鐘頭,袁慶生身子才軟和了,嘴唇哆嗦著說冷。呂尚榮聽見他出聲了,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袁慶生裹著被子哆嗦著嘴唇說,對不起,我保證下次值班再不睡覺了。大汗淋漓的高興喘著粗氣擺著手說,別別,給我上別處呆著,我用不著你值班了。呂尚榮的頭上也冒著白氣,說,小袁,這兩天你就先休息吧。等白天出太陽了,去太陽下好好曬曬。接下來的兩天里,袁慶生真的搬個空的彈藥箱坐在朝陽的洞庫外,一上午接一下午地曬太陽。別人來來去去忙得腳丫子不著地,他像個擺設一樣孤零零地呆坐一邊。有兩次他試圖走到搬運的隊伍中去,但還隔著隊伍老遠,高興就嚷,袁慶生,你干嗎?!袁慶生站下來說,班長我行的。高興說,你行個啥?一邊呆著去。走過身邊的牛家好用搬著的箱子撞了他一下說,一邊呆著去。

袁慶生被突然的顛簸震醒了。后半夜袁慶生和小女兵都睡著了。他醒來就感覺到車子在咣當咣當加速向前沖,兩旁的樹木飛快向后退,車身劇烈甩動,那個女兵身體彈起來又落下,袁慶生不得不騰出一只手來死死地扣住她的腰。她的腰這么細,以至于袁慶生都害怕也許下一時刻,在這前仰后合中她的細腰會咔嚓一聲折斷。再然后就是咣的一聲響,卡車停了。車篷布突然一下子掀開,一個聲音大吼著,都不準動!一道刺眼的光直射進來,照得他們同時向后縮了一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們??ㄜ囁緳C高舉著長柄手電筒直直對著他們。司機是怎么發現車廂內有異常的,袁慶生沒想明白。

上車前師傅董大中拐著腳帶著袁慶生去駕駛室,董大中把一包“恒大”煙從窗戶伸進去說,老兵,麻煩,搭個車。老兵司機叫老王,三十出頭,嘴里咬著半截樹枝。老王立刻點了煙,狠狠地吸了幾大口之后,長長地吐了一口煙,舒服地說,香!老王看著董大中裹著紗布的右腳說,這是怎么著,掛彩了?董大中說,沒事,一點兒皮肉傷。司機老王說,可別說沒事,腳不好,槍炮一響,那是要命的事。董大中說,看你說的,沒那么嚴重。這是小袁,今天他替我跑一趟。

女兵張開嘴巴笑了,牙齒白白一閃,姑娘笑起來當然是好看的,也是要命的,果然這沒來由的美麗表情讓老王有點發懵。正在他迷糊的當兒,女兵扎開雙手,兩臂高舉過頭頂,將身體輕輕左旋一圈,又右旋了一圈,她挎著的紅十字挎包隨著她身體的旋轉從她細細的腰間甩起來,畫出一道弧線,又落下。要命。司機老王嘀咕,也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說,你們這是怎么回事?我們是一起上車的。袁慶生腦袋又輕又空,他突然無比清醒。老王詫異地問,你們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師傅的腳不是傷了嘛,所以請她去師部醫院幫拿藥的。是師傅帶我們來的??!我還去車前頭給你打招呼的。袁慶生看著老王,流暢地說,她叫米如月,是護士。

老王處置完了水箱,放下水桶卻找不到人了。安檢站的位置在高處,拿著望遠鏡的老王看到,一百米外有一條河,河邊有兩個人影。米如月和袁慶生坐在河邊。河面挺寬闊,河床邊有幾棵小樹,全都朝一個方向斜著樹身,病歪歪的樣子。米如月從挎包里拿出一條手帕,撩水洗著臉,袁慶生也走到水邊蹲下。米如月洗著臉問,我們以前沒見過吧?你去我們醫院看過病嗎?袁慶生搖搖頭說,沒有。米如月轉過臉來看著他問,你怎么知道我是護士?還知道我叫米如月?

天已經全亮了,他們從車上跳下河床一路跑過來,兩人都跑熱了。袁慶生這還是第一次看清她的臉,米如月的臉用清水洗了,紅紅白白的,水淋淋、白亮亮,冒著熱氣,又透著清氣。他看著怔了,趕快彎腰也掬了水洗臉,水冰涼,澆在熱臉上很舒服,用袖子把臉上的水擦了擦才說,你身上有醫院的味道。你的挎包的背帶上寫了名字的??!我們連也有衛生員,挎這樣的包,不是衛生員就是護士。

米如月挑著好看的眉毛,吃驚的樣子問,剛剛天還沒怎么亮呢,這上面這么小的字你也看得清?袁慶生笑了,有點自得地說,我眼睛特別好。所以你夜里也能看到樹身上刻的印記,還能從地上揀起一根松針來。米如月說。咱們發的這個解放鞋太燒腳了。米如月邊說邊脫了鞋,又脫了襪子,把腳伸進水里。河水太涼,她的腳試探著伸了一下馬上又縮了回去。好涼??!她嘻嘻地笑起來,嘴里絲絲地吸著氣,只用腳底輕輕拍打著水,大半個腳背還露在水面上。袁慶生坐在一旁,看著她美麗的小白腳丫在水里晃蕩晃蕩的,心頭有說不出的癢癢。

天已經完全亮了,清冷的早晨,小風一點一點地刮著,四下里很靜,卡車停在不遠處的公路上,司機老王一定是靠著車子在抽煙,袁慶生覺得自己甚至都聞到了淡淡的煙草味道。他們左側不遠處有一座三孔石頭橋跨在河面上,河水從橋下的孔洞里流過來,一直流到他們腳邊,被米如月的腳丫攪動著,形成一波一波的小皺紋,從她腳下發生,又一圈一圈漸大漸遠地散開了。袁慶生心里平靜得不行,幾個月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戰場的早晨有說不出的寧靜美好。

水里好像是有什么游物碰到了米如月的腳,她哎喲一聲,身子向前一歪,人整個向水里跌去。袁慶生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拖回了岸上。米如月的半截褲腿還是打濕了,但她卻忙著取下身上的挎包打開看,看到安然無恙的挎包后她吐了口氣說,還好,沒有打濕。他一下訕訕地站著了。公路上傳來喇叭聲,是司機老王在喊他們上車了,袁慶生替她把鞋襪拿過來。米如月仰著臉接過來說,謝謝。袁慶生躲開她光潔的臉蛋,掉頭向公路走去。米如月在他身后說,喲,這就生氣啦!袁慶生頭也不回地說,剛才要不是我拉著你,什么寶貝都掉河里了。

米如月看出來袁慶生不高興了,就對著他的背影大聲說,哎,你知道為什么你總長不夠高嗎?袁慶生停下,但是沒回頭,問,為什么?米如月說,笨??!你長個樹不也長個??!袁慶生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沒想到?米如月說,我教你個辦法,保證你明天回去后就能長高夠得到那條線。袁慶生其實并沒有真生氣,就停下,轉身說,真的?米如月蹬上鞋說,當然是真的。

喇叭聲這時長長地響起來,司機老王好像使了最大的勁,聲音響得兩個人同時聽出了異常,他們一起抬頭向公路上看,司機老王側身站在踏板上,一只手伸進駕駛室里使勁地按喇叭,另一只手拼命向他們揮動。然后他們就同時看到了兩架飛機迅速逼近的巨大黑影。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飛機已經臨近,炸彈隨即落下,掀起巨大的氣浪。飛機的目標應該是河上那座三孔橋,所以起初并未發現他們。但是袁慶生與米如月慌亂的狂奔暴露了他們的行蹤,飛機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又向他們俯沖過來,飛奔而至的司機老王張開雙臂剛將兩人撲倒在地,飛機呼嘯而過,一連串的機槍子彈打在他們面前幾米遠的地上,沙石四濺。老王死死地摁住他們一動不動地趴著,直到頭頂上的聲音消失。

袁慶生坐起來,驚魂未定地四下看看,敵機已經飛走了,四下煙塵還在。他看著身邊的米如月閉著眼一動不動地還趴著,他嚇了一跳,碰了一下她的手,她不動,再要去拉,米如月的眼睛睜開了,一個翻身坐起來大聲說,我沒死,是不是?我還活著,是不是?司機老王呸呸地吐著嘴里的沙石說,子彈還離著八丈遠呢!米如月一把摟著袁慶生哇的一聲哭出來,我還活著!嗚嗚嗚——看著米如月纖細雪白的脖子埋在自己的懷里,袁慶生有點手足無措。轟炸發生時袁慶生也是害怕的,但此時看到米如月依然如驚弓之鳥的樣子,心里不由得有小小自大感,他點點頭說,你沒事,什么事都沒有!

米如月用挎包里的紗布給老王包扎了傷口,紗布一圈一圈包扎得很整齊,末了,還打了個漂亮的小十字結。老王滿意地點頭說,還真是個護士??!米如月還嘴說,不然你以為呢?老王說,我以為是兩個小情人要一起私奔呢!米如月用鄙視的口氣說,就他?毛頭小子一個!一句話把袁慶生噎得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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