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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1

睡在父母身邊的端端支著耳朵聽著父母的議論聲心里想,是呀,當初小果的父母剛開菜鋪的時候,每天都會把睡夢中的自己吵醒,因為小果的爸爸每天出去進菜都是凌晨四點就起床,天津vi設計開著一個摩托改造的棚子車,嘟嘟嘟地在院子里折騰。那些日子,自己被摩托聲驚醒,就聽媽媽在被窩里嚷嚷要找小果的父親說道說道,但爸爸總是攔著媽媽:“你讓他們開去吧,不做個小買賣他們怎么活,他們也不容易呀,咱們就忍忍。何況開了菜鋪說不準咱們以后就吃便宜菜了?!焙髞砉鎽税职值脑?,那以后每天傍晚,小果的媽媽都會提著一塑料袋當天剩下的蔬菜給他們送來,給錢都不要。因為吃了不花錢的菜,媽媽就說這半夜被吵醒也值得了。

端端聽到這里,把頭縮進被窩里,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說實在的,他真舍不得小果一家走。兩年來小果和他同進同出,小果的開朗,小果的善良讓他自卑孤獨的心陽光了不少。在學校里,因為鐵路家屬的孩子都知道端端家境不好,沒少欺負過他。但小果來了以后,在其他小伙伴欺負自己的時候,小果總是站在身邊機智地為他解圍。因為小果雖然是外地來的,天津vi設計但她漂亮,學習好,那些男生都高看她一眼?,F在端端已經完全把小果當成了最親的親人,有時候甚至比父母還要親,因為在父母打他罵他的時候也總是小果安慰他、鼓勵他。在父親剛剛摔了腿在醫院住院的時候,放學回家他總是待在小果家,吃在小果家,小果的父母對端端那個好呀真是說也說不完,現在父母要這樣對待人家,要趕走人家,真是太過分了,這讓端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真是愁死端端了!

鳥城接連下了一個多星期的雨,那天傍晚,雨終于停了。張潮在步行回翠竹小區的路上,打定主意把兔子放生到附近的翠竹山上,用他的話說,就是“放兔歸山”。那只養了一年的垂耳長毛兔總是啃咬籠子,似乎厭倦了籠中生活。陳欣那天正好從學校來找他,對他放生兔子的想法保持沉默。他尋思,她比自己晚兩屆,正讀大學的最后一年,一邊寫畢業論文一邊找工作,煩惱也多,大概無暇顧及寵物了。

去年畢業季,張潮逃離校園,四處尋找合適的出租房,一眼就看上了老城區一個偏僻的角落,那套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窗外便是一片竹林,緊靠翠竹山。當初在中介的帶領下看房的時候,站在五樓的那套小公寓里,臥室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在清風中款款搖擺的綠竹林。落雨之后的夜晚,窗外蛙鼓不止,夾雜野貓的嚎叫,分外熱鬧。出了小區,沿著長坡走上一刻鐘,便是熱鬧的老城。他偏愛這種進一步塵寰退一步深山的妙境。

整個夜晚張潮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墜入混混沌沌的夢境。他夢見那只垂耳長毛兔變成了一位姑娘,倚在臥室門框上,邊抽泣邊指責他拋棄她。姑娘的面孔看起來還挺標致,甚至算得上漂亮,但不是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個。

第二天一下班,張潮就背上那個雙肩包,抄近路上了翠竹山,一步三個臺階地往上爬。到了昨晚放兔子的地方,他詫異,繼而驚喜,他看到它依然在那里,正朝他翕動鼻端,一雙紫葡萄一樣的圓眼睛正瞅著他來的方向。很難想象它經歷了什么。翠竹山上野貓成群,蛤蟆無數,還有探頭探腦的烙鐵蛇,肯定把它嚇壞了。白天的時候,青壯年上班去了,孩童上學去了,一些賦閑的老人在山上空地敲鑼打鼓跳廣場舞,聒噪聲也肯定驚擾了它。他拉開包的拉鏈,朝它張開包口,它便乖乖鉆了進去。

大約一年前,有次他們并肩走在老城綠樹成蔭的人行道上,碰見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挑著一根扁擔兜售寵物。那些紅眼小白兔和小獅子狗裝在囚籠般的小籠子里,掛在扁擔兩頭。中年男子見小動物們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便把它們放出來隨意走動。圍攏過來的大都是年輕姑娘,包括陳欣。陳欣撫摸著小兔子的長耳朵,眼里閃著喜愛之光。

張潮知道她喜歡生著兩只毛茸茸長耳朵的小動物,她拖鞋上、睡衣上、床單上全是那些小動物的圖案。他打算買一只給她,但又覺得走街串巷的小販不怎么靠譜,不如到寵物店買。幾年下來,一年一度的各種紀念日,首飾和公仔已經送過不少,真不知道再送什么禮物給她了。去年牽手紀念日的時候,他便買了那只小兔子給她,籠子兔糧一應俱全。她當時是很開心,但過了半年,兔子長大了不少,即便每天清理糞便,客廳里還是有股味道。南國佳麗十之八九有潔癖,抱怨也多了起來。

去年初秋的一個傍晚,張潮回到公寓,洗浴間內正傳出陳欣的嚶嚶啜泣,和花灑頭噴水的聲音混在一起。他心里咯噔一下,腦海中浮現出她往日天真無邪的笑臉,嘴角兩端各有一個含笑的梨渦。他自然明白她為什么暗自垂淚。那天她發出一條朋友圈“入坑一周年”,“坑”所指的就是畢業論文。自從一年前紫荊花開的季節開始著手論文,她就再也沒笑過,月事也不正常了。最近,她又染上了打嗝的毛病,一天到晚老打嗝。他帶她去人民醫院檢查過,照了胃鏡,都很正常,醫生也只是建議調整心態??茨窃撍赖恼撐?,把我的小姑娘害成什么樣子了,他暗自咒罵。她多次想退學,遠離毫無意義的論文。但她的家人,包括他,都建議她忍一忍,像其他同學那樣混個學位,不要像他這樣,三年下來,什么都沒得到。他太叛逆了,畢業論文非要寫林語堂,開題報告都沒通過,干脆放棄學位,搬到校外的老城區居住,聲稱那兩張廢紙對他沒用。他現在都搞不明白,為什么畢業論文禁止寫林語堂,但事實就是如此,毫無道理可言。

一年來陳欣常常提到死,看樣子不是戲言。張潮竟然疑心起她會自殺,鳥城大學每年都有學生跳樓。每次外出,他都會隔上兩三個小時撥打一次她的電話,確認她的安全。奇怪的是,電話那頭總會響起她興高采烈的應答聲,看樣子心情還不錯。也許,就像書上寫的那樣,越是在男人面前聲稱自殺的女人越不會自殺,只不過想要更多的寵愛罷了。難道,一個每天出門前花兩個小時精心打扮自己的愛美女人會自殺?

張潮倒了一杯紅酒,坐在客廳書架前的藤椅上,緩解一下步行回家的勞頓。陳欣從浴室走出,用一條桃紅色純棉浴巾擦拭著裊娜的身體,真是美麗極了。待走近了,他才發現她的臉頰上有一道劃痕,不由得心中一凜。一位愛美的姑娘,竟生出毀容的念頭,不正是自殺的前兆嗎?《弗蘭肯斯坦》中的瘋狂科學家復活了被怪物殺害的美麗情人,情人一看到鏡中自己修修補補丑陋不堪的面孔,便立即油燈覆頂,燒死了自己。他把她拉入懷中,查看那道輕微如細線的劃痕,不過是沐浴之后的一縷濕發罷了??磥硎撬嘁闪?,加上近視得厲害,或許,有心理問題的正是他。

“工作慢慢找,不急,我養你。周末才團聚,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少了。你不如徹底離開學校,搬到這里住?!彼⒅\懇地說。他感覺到最近自己的內心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無論是關于愛情還是生活,比如他開始依戀她,這種依戀不是肉欲,而是一起生活的期待,這是以前沒有的感受。他悉心感受著她蜷縮在自己的臂彎里香甜地熟睡,平靜的睡態帶著絕對的信任,心生一種安詳的幸福。他甚至不想再結識新的女人。

那天傍晚下班的路上,張潮望著街邊水果店玻璃櫥窗里五顏六色的水果,忽然想起陳欣最愛吃的水果是山竹,已經有大半年沒買給她吃了,心中有些自責。他走進店內,轉了一圈,欣賞著各式水果的鮮艷色彩,停在那筐上好的山竹旁。他驚訝地發現,上漲的不僅是房租,還有山竹的價格。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買一些。在挑選山竹的時候,他眼前又浮現出大學時與她戀愛的光景。那時候,有位手腳粗壯的婦女,每天都會挑著一根兩頭帶籮筐的扁擔在學校門口的天橋上擺賣山竹。那些外殼紫得發黑,水淋淋帶綠蒂的山竹按個出售,十塊錢能買五個。他買了山竹去女生宿舍樓下等她,一起坐在長椅上,剝給她吃。鮮嫩乳白的果肉,經過他的手,遞送到她嘴邊,跟她的紅唇白牙相映成趣。

張潮和陳欣都擔心起落地窗會被斷枝擊碎,這樣臥室就不安全了。他找出幾個裝滿了零碎物品的行李箱和裝著棉被的塑料袋,倚靠著落地窗擺成一道墻,希望這樣可以增強玻璃的抵抗能力。他們把所有的門窗都關嚴實后,坐在客廳的茶幾旁。張潮從冰箱里拿出昨天買的那包山竹,開始剝給她吃。他將山竹雪白的果肉送到她玫紅的唇邊,房間里開始彌漫起溫馨浪漫的氛圍。

大風肆虐了一天,到了傍晚,才漸漸止息。其實,臺風登陸點離鳥城一百多公里,風雨就大到這種地步,如果臺風中心橫穿此城呢?想想真是可怕。人類在自然面前終是渺小的,征服自然不過是妄念。

第二天風和日麗,天空遙遠而清明。張潮和陳欣走出樓門,他去上班,她回學校。映入他們眼簾的是臺風過后的景象。樓門口的帆布遮陽棚不知道被風吹到哪里去了,墻邊兩米高的金屬快遞柜竟然整個倒在地上,一角的攝像頭摔了個粉碎??拷渲裆酵V钠?,有的被倒伏的榕樹砸住,有的被斷枝碎葉嚴嚴實實地蓋住,還有一輛車前輪斜靠在大樹枝丫上,只有后輪著地,簡直不可思議。一場臺風,竟然如同史前巨獸,將整個城市蹂躪得一片狼藉。

臺風停息,城市生活開始恢復正常,上班族開始穿越路上的斷枝,叢林探險一樣奔赴寫字樓。張潮走在路上,最吸引他注意的是那些穿熒光黃馬甲的環衛工,他們正忙于剪碎斷枝,裝進蛇皮袋里運走。一些市政人員正握著電鋸,把倒伏在地擋路的大樹分解掉,然后一點點清運。還有很多沒穿制服的人,大概只是普通市民或路人,也伸出手來幫忙清理斷枝。這些情景給他感動,使他覺得城市并非冷冰冰的水泥叢林,一場風暴即可喚醒城市居民潛藏的溫情。人們齊心協力收拾殘局的景象,比任何口號宣傳都有說服力,更能給人認同感,使得人們真正地融入城市生活。

王立無數次想象,如果父親活著,該是多么疼愛自己。就像母親所說,如果父親活著,一定會把他高高扛在肩膀,帶他看元月的煙花,吃盡都市的美食。他享受過的僅有的父愛,是在母親肚子里。他一遍遍試圖“倒片”回放胎兒時期的歷程,希冀誠心感動時空發生奇跡,讓他隔著母親的子宮可以將父親的音容憶起。就像影視劇中看了很多次的鏡頭那樣:男人得知妻子懷孕,歡呼雀躍,天真地將耳朵貼在肚子上傾聽。如果可以,王立愿意在母親肚子里叫聲“爸爸”,以彌補多年來父親沒有享受過的作為父親的權利,從而追加自己沒有得到的那份嬌貴珍惜。

“天天問,再問,我都想不起來了?!蹦赣H邊給王立縫背包帶子,邊打了個哈欠。從母親的右側臉看過去,除了眼角三道日益加深的魚尾紋,依稀能看到她受傷前的影子:和照片上一樣,皮膚光滑白皙,睫毛太長像是假的。母親是不化妝的,她忘記了有多少年沒有在化妝品柜臺前停留。她說那些厚膩的脂粉,原不是與生俱來,何苦一層層覆蓋,將自己塑捏成一尊陶俑。何況她一個寡婦。其實母親清楚,再昂貴的妝容也挽救不了她左臉致命的缺陷———左臉眼睛下2厘米處一道貫通到嘴角的疤痕,霸道地推翻了一臉最好的風水。那疤痕,紅紫相浸,比蜈蚣還粗。母親總是有意無意地向左歪著脖子,以期垂下來的頭發可以略作遮掩。但做活的女人,遮臉的發型最不適宜,后來干脆綁了個刷子———丑怎么了,丑又不是養漢做賊,丟誰的人了。這橫亙的傷疤使母親看上去多了幾分恐怖,也給王立那敏感的少年時代———不不,還有幼年時代,徒增了許多自卑和畏葸。在那個半舊的小區,王立被一幫無憂無慮的同齡小孩稱為“鬼臉的兒子”。大人們也這樣叫,只不過悄悄的。王立將家里那幅合影拿給他們看,努力為媽媽曾經的美貌辯護。但他們懶得看一眼:“你騙鬼呢!”相信一個人的丑陋猙獰遠比相信她的美麗善良更有趣味。

母親平時給自己訂了許多計劃,比如陪他看一次電影,玩一次娛樂場等,但都沒能實現,大人總是有各種理由推翻自己的承諾。唯獨一件事,是母親必須堅持的,那就是拉著王立跑步。每天晚飯后,都要在小區的夜色里跑上一小時。盡管王立對此深惡痛絕,但沒有一件事,比這更讓母親固執且嚴厲。跑完步,臨睡前,母親會給他按摩全身的,天呀,這哪里叫按摩,簡直是受刑。母親的手粗大堅硬,完全不能和她苗條的身形相配。她觸壓按捏王立瘦削單薄的骨節,時常疼得他齜牙咧嘴。母親只說,一下就好了,你將來要當兵,身體素質上不去體檢都不過關,筋脈穴道都打開了,你就壯了。又說,你個沒良心的,咱家肉都給你吃了,你看你瘦得狼一樣。

第25次夢見照片上的父親。每夢到一次,王立就用油筆在床頭的墻上畫一道。夢里的父親戴大檐帽,穿軍裝,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父親的手很大很暖,牽著他穿過小區,他有槍,有“三八大蓋”和“AK47”,讓那些孩子都羨慕極了,紛紛圍過來向他伸出手:王立你跟我玩好吧,以后我們再也不罵你了。他要當他們的頭頭,在小區里好好地玩一場“游擊戰”。

醒來的王立每次都不愿承認這是個夢,他覺得這是他們父子間特有的默契,約好了,隔段時間就到夢里相見。母親還在拖地板,呼噠呼噠的拖布拖著一溜水跡一點點將清冷的地板覆蓋。這是他無數次夢醒來看到最多的場景,母親微微弓著腰,明顯不如幾年前敏捷。從模糊記事起,母親就保持著這個嫻熟的姿勢。那時候她是跪著擦地的,怕驚擾了他睡覺,她雙手推著一大塊抹布,從一頭到另一頭,說要把細菌統統趕出去。母親有著嚴重的潔癖,打掃衛生戴一副長筒膠皮手套,反復擦拭家里所有的東西。盡管這讓她不勝其煩。

母親體型纖瘦,敏捷的動作讓王立聯想到京劇里的刀馬旦。上午的陽光正好撲進客廳,人被罩在光暈里容易產生“歲月靜好”的錯覺。母親心情果然格外好,反正是在家里,她完全可以忘記那道丑陋的疤痕,甚至忘掉日子的拮據。陽光能普照到每一個角落,人生豈能沒有希望?她哼起歌來,青春短暫附體,擎著雙臂跳幾下,在窗戶護欄上壓腿,還能將抬起來的腳扳到頭頂。還不算老,母親說,身體柔軟的人會長壽。接著說到了生死。每個人都有一死,我要是死了你就可憐啦!哎哎,我干嗎要給你一個小孩子說這個,我要活到七老八十,看著子孫滿堂,人丁興旺。幾乎是滔滔不絕的。

一忽兒又陷入茫然和沉默,拄著拖把站在屋中央出神。在欣快與默默交替中,母親將廉價的家具擦拭一新。王立光腳跑在地板上,追逐母親的影子,他對這個撲朔迷離的游戲入了迷。好容易踩到影子了,歡呼一聲:“媽媽走路好快,寶貝追不上!”被母親“兒呀嬌呀”溺慣了的王立,后來即使上到四年級,還保持著不合時宜的稚拙脆弱,動輒稱自己為“寶貝”,動輒因為受到團體的排斥而當眾哭泣。這增加了老師對他的反感冷淡,也令人質疑他的智力與家庭。

母親卻無法意識到這些。她一邊包辦著王立的一切,諸如整理書包倒尿盆,一邊氣急敗壞地嫌棄他各種拖拉笨拙。整個小學期間,每天早晨母親都催命似的“快點快點”,撞開門就一路小跑。母親急著到地下室推車子,順帶扔垃圾,找到并戴上手套口罩,這個回合就要廢掉兩分鐘,兩分鐘對送完孩子又要上班的女人來說,就是工資。所以母親練就了健步如飛的本領,每天提前等在樓下望著小心翼翼下樓的王立喊:“天爺呀,你下個樓下了一輩子了!我上班遲到了要扣工資的!”

肯定不會。母親每次催罵完王立,當天晚上就會自責道歉,工資哪有寶貝重要呀,再說,媽媽知道你跑不快……你看看當今的社會,多是男人養家養娃,女人帶娃養自己,哪里像我,又要養家,又要養你。媽媽可不是抱怨,只是隨便說說這現實;但凡有人幫我分擔,讓我心無旁騖地照顧你,我巴不得天天都睡到自然醒。

父親在時,燒得一手好菜,糖醋里脊,紅燒魚,燉排骨,哪怕食素的人吃過都會愛上。媽媽欠你太多了,瞧我一雙笨手。母親的“笨手”也會給王立燉肉,母親是素食主義者,沾肥膩葷腥就干噦,一鍋肉夠王立吃上一周。他和母親有著截然不同的伙食,但他們都習以為常。下班后的母親經常暴飲暴食,有時無法控制地吃到半夜。當然,吃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饅頭、咸菜以及冰涼堅硬的烙餅。她好像很享受這樣的吃法,吃相毫不文雅,將一塊蘿卜干咀嚼得脆響,干饅頭下肚,再以一杯“久旱逢甘雨”般的白開水為自己的飯局錦上添花,有種“吃飽萬事足”的泰然。只要家里有的吃,就有理由相信日子是一如既往穩定的,有理由相信只要是合法公民就不會餓死,這令她心安。

王立和多數男孩子一樣,幼年時期對于窮富觀念是模糊遲鈍的,直到有人反復提醒他家窮,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活與他們不同。在同學們都穿上“西瓜太郎”“巴布豆”時,王立穿著媽媽的“笨手”縫的棉襖和手套。別人去吃了肯德基,別人跟爸媽出國旅游,別人去看八十元一場的電影……王立才第一次吃肯德基的薯條,是同桌施舍給他的,別人的東西總是很香,但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居高臨下的眼神。有次他放學走在同桌身后,他爸爸接過書包隨口問:“必勝客還是火鍋?”回家后他問母親什么是“必勝客”,曾經在中德合資企業工作過的母親居然也不知道。然后母親還自嘲地說,哎呀這些年心都放在你身上了,快跟不上社會的步伐了,有空也得帶你出去轉轉。

但她分明將很多的心思用在了跟錢有關、跟窮抗衡的事上。比如為了節省一塊坐公交的錢,她寧可騎車一個小時;門口的菜市場大蔥漲價了,她會過幾天再買。但她又像是不太會過日子,比如突然買了個豬蹄回來,挑食的王立不愛吃,她也不吃,放到發臭直接丟到垃圾桶,再懊悔地抱怨自己怎么這么傻,白白浪費了多少錢。必勝客后來還是去了。在是否讓王立把自己劃為“窮孩子”這件事上,母親糾結了半宿。都說窮養兒富養女,可真要將兒子放進真實的“窮”境里去感受人世的風雨炎涼,卻是萬般不甘不舍。母親總是覺著虧欠他太多,只要自己有哪怕萬分之一的辦法,也會盡量滿足他的口腹之欲,事后再絞盡腦汁去彌補因此而帶來的困窘。

其實她最“浪費”的活法,也只是普通人家最節儉的某個時刻。哪怕她將一個月工資都禍害光了,可能也只是有錢人家的兩頓生日宴而已。很快她就明白,有溫飽保障的日子不是節儉就能有的,母子兩個想要過得正常一點,還要想別的法子,而不是摳摳搜搜地省。為此她又做了份兼職,每晚在王立睡熟后,起身為一個賣開光掛件的“師傅”疊金箔紙元寶,元寶是用來給那些相信神鬼的有錢人做法事用的。

窗明幾凈的格調與風塵仆仆的母親一幅格格不入的畫面,她一下子后悔自己為何沒有挑選一件像樣的衣服出來,她的穿著,與高檔、時髦隔了一個年代。服務員周到的態度讓她十分不安,是呀,誰管你粗鄙簡陋的衣服里面包裹著什么華麗的靈魂呢?但她極力壓制了這不安,將差點奉上的卑微的笑臉使勁拽著抻著,像衣食無憂的食客那樣保持一臉持重冷漠,極力要給人留下文明得體的印象。當女人沒有首飾和華麗的衣裝裝飾門面的時候,別人是通過你的氣質來揣摩你的家境身份的。

可現實是,媽媽懷他的時候貧血,王立一出生就嚴重缺鈣。他是個跑不快的孩子,他的跑不快,加上他晚熟的思維,成為別人奚落嘲笑的元素之一。記憶里,媽媽總是背著他上下樓。他也因為跑不快,愛摔跤,多次被同學們故意推倒。王立換牙之前,乳牙有兩顆是被摔掉的。推他的孩子說,是他罵了他們。老師盡管批評了推人的孩子,卻對他的“罵人”做了更為嚴厲的訓斥。這樣的委屈數不清有多少,他辯解不清,也無處訴說。母親處理這些事時,總是笨嘴拙舌,明明吃虧,到最后反被老師數落一頓,說那么多次打架事件怎么次次有你。王立羨慕別人的媽媽會伶牙俐齒,明明先打人罵人,最后卻都是她有理。

要是爸爸在肯定不一樣。他曾經見過班霸劉響的爸爸為他出氣,兇神惡煞一樣對打劉響的男生說“再打一次我廢了你”。還有個女生,因為被男同學拽了辮子,她的爸爸居然守在放學的路上把那男生踹了兩腳。大人打小孩當然不對,但王立連個不對的爸爸也沒有。他有時候甚至想,哪怕有個蹲監獄的爸爸也好啊。

那時候她剛畢業不久,陪同轉業的父親,來到這個離家鄉更遠的城市。她雖然不是學霸,但英語也過了八級。她在單位的工作,就是負責為總經理翻譯材料,將國外合作方發來的電子郵件翻譯成中文給領導看。這對母親來說,簡直就是種享受。她那時候也是化妝的,和那些女同事一樣,用的是迪奧、SK-Ⅱ。她們極少穿艷麗俗氣的衣服,卻依然精致漂亮。母親衣柜里,還掛著一套杉杉套裙,卡其色。王立玩過的玩具箱里,還有一個法國進口的香水瓶。單位有飄著輕音樂的咖啡間,書屋,健身房。下班后的同事,可以去星巴克坐到凌晨,可以為了喝一杯正宗的摩卡打車去很遠的地方。

實際上,曾經那么優秀強干的母親,在父親離去后,迅速變成了“另一個人”。她先是從翻譯部調到了財務部,很快又因為數據出錯從財務部調到后勤部,負責管理物品的進出庫。等到王立出生,她似乎連這份簡單的工作也不能勝任了,頻繁的失誤給單位造成了連綿不斷的損失。盡管數額不大,在這種滴水不漏、嚴謹高效的單位,卻格外顯眼。

王立早產于一個初夏的傍晚,母親在那個夏天徹底失去了一生中最為滿意的工作。像是被上天沒收了通靈寶玉的賈寶玉,母親之前所有的優質資源,仿佛都隨著父親的離去而變異退化,將她退回到沒受高等教育之前的樣子,一個記憶里急劇下降、遲鈍而庸常的婦人。她失去了所有的鱗片和鎧甲,尖喙與芒刺,與懷中嬰孩一同重新出世,懵懂而茫然地面對新的世界。

奶粉、疫苗、紙尿褲、嚴重缺乏的睡眠,像突然蘇醒并圍攻聚攏而來的蝦兵蟹將,雖不致死,卻緊緊糾纏不依不饒。那一年多里,母親是憔悴忙亂的。一個沒有經驗的母親,恨不能24小時目不轉睛守護著初生的生命,他沒有爸爸,他多么需要更強大濃稠的愛呀。她卻又不能,像老貓一樣從此守在窩里撫育幼崽。哪怕外面凄風苦雨狂瀾暴雪,她也要硬著頭皮一頭扎進去。

王立模糊記得,他兩歲多才會走路,三歲多才會說話,體弱多病。媽媽帶著他跑醫院,比他幼兒園出勤率還高。王立經常在醒來時發現,自己不是在母親背上,就是在她懷里。每次發燒,母親就幾乎不眠不休,量體溫、敷毛巾、喂水、接尿。還有幾次醒來,發現頭頂滿天的星星,房檐上經夜的冰溜子沒有化,母親背著輸完液的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汗水把頭發打濕了貼在她的脖頸和額頭上。病房里小孩的哭聲此起彼伏,每個孩子周圍都跟著兩三個家人,母親是唯一沒有幫手的。他綁著輸液器的小手不停掙扎,母親想著法兒安撫;他拼命想離開病房,母親一手抱著他一手舉著輸液架在走廊溜達到黎明;他吐了母親一身,她騰不出手為自己擦拭污物……

王立的姥爺姥姥,一對風燭殘年的淳樸老人,曾帶著沉重的家鄉特產來看望女兒和外孫。姥爺曾經摔過膝蓋,走路一瘸一拐。姥姥得過腦梗,長期服用抗高血壓和降血脂藥。幾千里的路程,不知道如何顛沛摸索到這里,稍有不慎老人都有摔倒的危險。老人回去的時候,悄悄留下四千塊錢,那是他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是的,自從女兒遠嫁,“省吃儉用”就成了他們的常態。母親在枕頭下發現這四千塊錢,當時痛哭失聲。當年,她是家中五個兄妹中唯一考到大城市來的,她父親說,砸鍋賣鐵也要供她讀書。她發誓,要在大城市拼盡全力摸爬滾打,混出個樣子,買大房子,接父母來城里享福。

臥室的南墻,因為雨季滲水,裂開了兩道長長的縫隙,雨水先是使墻上的白漆打了卷起了泡,然后一片片剝落下來。有時候半夜里,王立摸著腦門上粉粉的一團,打開燈看到一手白墻灰。家住頂樓,沒有不漏的。最嚴重的一個夏天,床邊上方的樓板,從一個雨點開始,最后聯合匯流成一排“水簾洞”。為了躲避那一排嘀嗒不絕的水患,母親將熟睡的王立弄到沙發上。她像個力大無比的勇士,使盡全身的勁兒,用肩扛用手推用頭頂,腳抵著墻根,將大床一寸寸移到了不漏雨的另一邊。

天亮之后,母親踩著凳子,抖抖嗦嗦登上露臺的矮墻,再爬上高高的樓頂,用塑料布去遮蓋有可能滲水的地方。這招兒立竿見影,下一次下雨,果然一小時內不漏了。但稍后便變本加厲、報復打擊一般地卷土重來。從一道水簾,到兩道水簾。終于無法再睡,床上擺滿了盆盆罐罐。王立頭上,撐起一把深藍色雨傘,屋內的雨聲噼啪打在傘上,不諳人世苦的少年,覺得這傘,這水,這叮咚淅瀝的雨聲,充滿了神奇的趣味。母親在這雨聲里坐到天亮,苦笑“長夜沾濕何由徹”。一忽兒又懊惱地埋怨:做防水千堵萬堵都堵不住,而馬桶要是堵了,嚴嚴實實比防水效果還好,這人世間,有多少事是專門跟你對著來的呢。

秋收過后,勞累了一年的牛也該歇歇了。幾乎每家每戶都將牛從欄里牽出來,一群群往林場趕。趕到水草豐茂的地方,再解開韁繩,給牛放一個冬天的長假。每家的牛都做了獨特的記號。憑借這些記號和牛脖子上系的鈴鐺,到了來年的春天,再上山將牛找回來。

這天大清早我們就出門了。牛還在欄里嚼著草料,撅著牛鼻子,我們費了老大勁才牽出來。二墩子、范范他們早在老倉庫門前等我了。我們趕著牛群,慢慢悠悠開始出發,黃的,黑的,大的,小的,浩浩蕩蕩。牛一路反芻,一路拉糞,牛氣沖天,捂著鼻子也休想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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